Mad Potato

本文原先是寫給《三嘴三舌》九月份的電子報，不過大家開學之後各奔東西，這件事似乎就被遺忘了。如今它成了雲端上的一份文件，一個沒有人回去碰觸的未盡事宜。既然這封電子報應該不會寄出了，我就想要將這篇心得收錄在此，給自己留念。文字真的是時空旅行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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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常讀詩，但是近年有讀到的都很喜歡，彷彿讀詩變得與寫詩一樣，不自覺地成了揀選的過程。發現自己愈發喜歡不太懂自己在讀些什麼的感覺，那種因此得以全然賦予心去感受的純粹。我不需要理解，只需要美。每次讀詩，總是心安地震懾和驚豔，為何明明是一樣的文字，能夠創造出如此不一樣的世界。

第一次讀 Ocean Vuong，是爸帶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回到我的生命之後，一個我在醫院陪他的下午。那時我心中滿是無處宣洩的怨恨，只好用閱讀來填補我刻意打造的沈默，因為深知只要一開口，出來的只會是狠毒的尖刺。這次讀 Time Is A Mother，讓我發現話語真的可成槍林彈雨，讓我此刻得以慶幸，至少在那些日子裡，即使沒說出口的一切讓我把自己內噬直至掏空，我有選擇去保護爸的心。這是之後在諸多時刻都過於衝動，或是過於誠實的我，沒辦法得到的安慰。

Time Is A Mother 這個詩樂園，平實又絢麗，暴力且溫柔，在遍佈的憂傷之中，綻放著生命的喜悅。Vuong 總能讓我驚覺文字的張力，發現在收放之間建構出的縫隙，可以是存放時間和記憶的地方。文字也是有速度的，快與慢的掌控與拿捏，會決定句子的輕重，定義它究竟是愛撫還是拳頭；可怕卻迷人的是，Vuong 的詩句常常讓人感覺兩者皆是。於是讀詩本身就是一場無盡拉扯的體驗，文字在撕裂與癒合之間，意義時而晦暗、時而清晰，不斷往返跨越生死的疆界。

Vuong 的詩集再次提醒了我，文字真的是時空旅行者，可以乘載未盡和未來的想念。本文寫於六月一日，台灣台北的聞山咖啡，送到你眼前時應是九月，順利的話我人在荷蘭阿姆斯特丹，已經開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