悼念 Matthew Perry

我們都是故事的產物。無論是我們會相信我們告訴自己的人生故事,來定義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,還是我們會投入別人創造的故事中,彷彿自己身歷其境,也曾與他們一起生活。

快二十七歲的前幾個禮拜,我的思緒總是飄到著名的「二十七歲俱樂部」。這個由一群優秀音樂人和藝術家組成的英年早逝俱樂部,成員包括音樂傳奇 Jimi Hendrix、Jim Morrison、Janis Joplin、Kurt Cobain、Amy Winehouse,還有畫家 Jean-Michel Basquiat 和演員 Anton Yelchin。現在自己終於走入了相同的年歲,碰巧過去這幾個月也走過了父親幾次的生死關頭,讓先前本來就常想著死亡的我,對它有了一些難以細述,但是略有不同的感受。

然後今天早上看到 Matthew Perry 逝世的消息,一時太過震驚,難以置信,還無法完全消化它的意義。直到過了十二小時之後,剛剛走在回家的路上,吹來一陣風,我不經意地突然哽咽起來。沒有流淚,只是喉嚨鎖得好緊。我努力呼吸。

好有趣,當我想到這些我們素未謀面的人,對我們影響之深,能為我們帶來如此心痛。之前讓我有相同感受的人物,是在我高中時的 Robin Williams,還有前幾年的 Chadwick Boseman。

過去每每想到二十七歲俱樂部,我總是好奇:二十七歲就能被人記得是什麼感覺?後來才發現,這是個無聊的問題,因為事實上,我們永遠不會真正知道,自己在別人的故事裡,是一個什麼樣的角色。就像我們不知道別人正在對自己訴說的故事中,他們是如何看待自己是誰。

Robin Williams 為這個世界帶來無限歡笑,自己卻深受憂鬱、焦慮,和偏執所苦。Chadwick Boseman 在啟發眾人的同時,以過人的意志,默默與癌症奮鬥。而 Matthew Perry 在他人生看似最光鮮亮麗的年間,被毒癮無情地摧殘。他日後甚至透露,在《六人行》三到六季的拍攝期間,他什麼都不記得。

Chandler 是我在《六人行》裡頭最愛的角色,可能一部分是因為我在他身上看到許多自己的影子,像是有點魯蛇、尷尬彆扭、愛不適時地開一些莫名(難笑)的玩笑。但更多的是因為他具有好多我想擁有的特質,像是慷慨大方(他不知道借了 Joey 多少錢)、忠誠溫柔又善良(他跟 Monica 真的超可愛),而且不論遇到什麼困難,都不會失去他的幽默感。Matthew Perry 是讓 Chandler 得以這樣陪伴我長大的原因,而其實他也就是 Chandler——我真的好愛看《六人行》的 NG 片段,因為裡頭大多時候都是 Matthew Perry 在搞怪。

我想我會永遠驚嘆於生命和藝術之間的關係。電影《巴比倫》裡,Jean Smart 飾演的八卦作家 Elinor St. John 對 Brad Pitt 飾演的過氣明星 Jack Conrad 說:「一百年後,在你和我早就離世之後,當有人播出你的電影時,你就會再次活過來⋯⋯一個五十年後出生的孩子,在螢幕上看到你的時候,會覺得他認識你,就像你是個朋友一樣,即便你在他出生前早已撒手人寰。」我很喜歡這段獨白。它有一定的真實,還有過多的浪漫。我的確覺得 Chandler 是我的朋友,所以 Matthew Perry 也是。不過如今 Matthew Perry 離開了,現在看著依舊活著的 Chandler,除了開懷大笑之外,還是多了深深的悲傷與惆悵。

今天在路上我想著 Matthew Perry 如果當年沒有發生那場滑雪意外,沒有因此而對止痛藥上癮,他的人生可能會多麼不一樣。同樣地我也好奇二十七歲俱樂部裡,那些因為用藥過度而離世的才子才女,還有我心愛的 Mac Miller,他們如果還在,會繼續用什麼樣的方式,當我們最親近的陌生人。

不過那都只是如果和可能。現在他們都如 Elinor St. John 所說,成為了天使和鬼魂。而雖然我不相信所謂永恆,但是我還在這裡的時候,我會繼續把他們寫進我自己的故事中,我會一直想念和記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