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三嘴非常逗趣且不明所以地將六月定義成了「戀愛月」,我果真碰巧前前後後看了些與愛情相關的書籍,例如陳雪的《像我這樣的一個拉子》(沒錯,我的名稱就是這樣偷來的),還有兩年前風靡全球的 Normal People(沒錯,這陣風現在才吹到我這邊)。或許是被「戀愛月」沖昏頭,看著看著竟也想寫下自己的愛情故事,雖然真沒什麼內容。
不過若要分享我幾乎不存在的愛情史,就必須先提到一部我十分鍾愛的作品:Edmond Rostand 的《大鼻子情聖》(Cyrano de Bergerac)。劇情可稱老套,在此就不重述,但稱老套也是因為它已成經典,而經典就是能夠一而再,再而三地重新搬演,也總是能夠帶出截然不同的詮釋。至今我已經看過七種翻拍或改編的版本,不過我的最愛依舊是 1990 年由 Gérard Depardieu 主演的同名電影,因為他與我想像中的大鼻子最為相近。
大約一個多月前,我終於找到了這部電影的 DVD,也意外促使我開始思考這部作品為何對我而言如此意義重大。這樣的自我探問讓我終於明白,之所以會那麼喜歡,因為其實我就是個大鼻子。這麼說不是指我鼻子超大(雖然我苦臉時長得像隻水滴魚),我沒有才氣縱橫,也不能舞劍代筆,但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很多自己的影子。
回想過去,似是曾經愛過三個女孩。第一個不敢說,好險沒說;第二個說了,但並不該說;第三個想說,來不及說。要說是錯過太牽強,多半是自己的過錯,不過現在都無所謂了。這麼說也不是因為多麼瀟灑,就只是喜歡欣然接受的感覺。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理解,其實心的空間無限,總認為這個世界太大,可以用很多方式去愛人,愛情並不是唯一的方法。
當然我同時也自知,骨子裡是個浪漫的孩子,也渴望與人相愛。但我也已經體會過,愛情總要有些自私,必須認知不可能避免彼此傷害。我想自己就是太怕這個傷害,害怕自己被辜負,也害怕無法給予對方承諾,因為光是進入關係之前,我就已經傷過許多人,更何況是真正相愛的時候,那樣的親密和坦然,肯定會讓對方遍體鱗傷。我有天晚上突然覺得自己是顆包著糯米外皮的海膽,看似圓潤柔軟,實際接近碰觸就會讓對方哀聲連連:「他媽的馬德你不是顆麻糬嗎?!」而我到時就會終於坦承:「我其實是顆海膽,只是因為虛榮,或是為了被喜歡,所以先把自己偽裝成一顆芝麻麻糬。」然後我就會默默地獨自回歸深不見底的海中。
這是個荒謬的比喻和想像。關於愛情,我想我真的知道的也僅只是想像。到頭來我知道是自己太膽小,我和大鼻子一樣,不相信自己真的有可能被愛,所以乾脆不要去嘗試。又或許是我們都把愛情理想化了,所以不願打破那樣美好的虛幻。其實這些藉口都是源於自卑與自負,因為不相信自己可以被愛,其實也是對所愛之人的不信任。因為怕愛一說出口就會被拒絕化為烏有,所以保持距離與沈默,讓自己成為冬日暖陽的存在,窮盡一生不知道,自以為用愛照耀著的人真實的樣貌。
我也同大鼻子一樣太晚了解,愛情非常需要時機。常常自以為擁有所有的時間,讓對方知悉自己的心意,認為只要有緣就有無數機會可以告解,但那些時刻總是在一瞬間消逝,究竟怎麼不見的,在當下與之後,都摸不著頭緒。我時常想起大鼻子死前的獨白,他回看一生的宿敵,那些謊言、怯懦,與妥協,他知道自己終將戰敗,但也終其一生正面迎敵,最後的確也死在它們手下。他說它們可以奪走他的榮譽和愛情,但無法拿走他的豁達。我好愛這個結局,但另一方面我也發現,自己其實不想和他一樣。
原本想寫出什麼精闢的見解,但最後一如往常只是我的碎念。寫到這邊覺得好赤裸,不過這的確就是我的目的。我想透過書寫試圖讓自己誠實一些,讓我海膽的尖刺外露,讓他人知道我就是這樣的一個大鼻子。我幾乎不存在的愛情故事目前就在此告一個段落,就希望自己之後真能夠成為如陳雪筆下的「親愛的」,那樣一個溫柔而勇敢的人,希望自己能夠再次經歷 Normal People 那般親近脆弱、心照不宣,深深相愛的感受。停筆之時,我大概還是會繼續穿著我的糯米外皮,不適時地撒謊假裝,但也會更加努力,為自己這個大鼻子,寫出截然不同的詮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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