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ad Potato

天使 Damiel 和 Cassiel 在柏林上空俯瞰世間，他們知道所有人心裡的想法，知道所有人最私密的慾望、煩惱、怨念和期盼。他們知道一切快樂與痛苦，但是不能干涉，也不能參與。他們是這個世界的見證者，早在柏林建城以前，早在人類出現以前，他們就在其中觀察。如今，穿梭在人群中，只有小孩會洞見他們的存在。他們看過無數的生命，也從來沒有活過一次。

努力探索電影這無窮無盡的世界也一段時間了，這卻是我第一次看溫德斯的片。《慾望之翼》實屬他的經典之一，出片之時我還未出生，如今仍覺相見恨晚，不過能在影院透過大螢幕初次見面，即使需要等待三十二年或二十三年也未嘗不是一種幸運。

《慾望之翼》的故事，奇幻之中稀鬆平常，寫實之中不可思議。無需特效，溫德斯運用聲音和走位鋪陳天使的能力，運用黑白以及色彩對比的簡單意象，營造天使和人類的兩個世界。溫德斯的天使無關宗教，而 Damiel 的墮落也無關邪惡，他的慾望，更是再單純和平凡不過的一件事。他想知道何謂為人，又什麼是愛。他想要在餐廳和服務生點餐，想要不小心絆倒陌生人，想要打開報紙看當天的星座運勢。從天使變為人類，他會流血，會受傷，會被嘲笑或忽視，會感覺到寒冷和飢餓。但也是因此他才懂得被人真正看見時的悸動，才知道雙手握著咖啡時的溫暖。

時過半個月，期間回想這部片的時候，發覺長期泡在電影裡的我，有時恰如缺席在世界的天使。我把觀影的習慣帶到影院之外的世界，即使走在路上，仍舊不停地觀看和置身事外。不過我沒有天使的智慧，只有他們的抽離。我經常就此會自憐自艾一番，但之後總會想起片末，溫德斯將《慾望之翼》獻給所有下凡的天使，尤其是「小津、楚浮，和塔可夫斯基」。然後我彷彿繞了一個迴圈，最終還是在電影裡找到救贖的可能。

僅在此期許自己，不論想要去何處探索多久，最後都會記得回到人間，直到離開的那一天。